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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温新政”研究资料选编(四)

时间: 2017-07-24 15:26:55来源: 作者: 阅读:

刘亚洲与一位县委书记谈农民问题看胡温的发展方向

(2007-3-26)

县委书记:L先生,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但您时间短,马上就要走。我只好挑最重要的问题了。您知道,我们县是个贫困县,以农业为主。县委书记的主要工作就是抓农业。当前,“三农”问题已成为国家一个严峻的问题,你能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吗?

L先生:我以前当过兵,但对农民问题始终是关心的。中国是个农业国。中国军队有着强烈的农民烙印。常说解放军的大陆军意识浓重。陆军代表土地,土地代表农民。因此解放军还算一支农民军。农民军怎么能不关注农民问题?甚至可以这么说,中国农民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解放军也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现代化的问题。很少有人把中国军队和农民问题结合起来看。其实这二者密不可分。你看,解放军最大的兵源来自农民。他们的素质基本是农民的素质。他们的观念也是农民的观念。部队中乡土观念很重,还有山头主义,无一不是从农民习性上派生出来的。

县委书记:有道理。

L先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军队。它成军至今,快八十年了,基本没打过败仗。纵观中国历史,解放军能够媲美秦军、汉军、唐军,早期清军,比宋军强,比明军强,比晚期清军更强。我们面对的敌人总是比我们装备好,无论是蒋军、美军、印军,但为什么解放军战无不胜?这个原因恐怕还要从农民身上寻找。中国农民数千年来艰辛劳作,劳动强度极大。天灾频仍。环境恶劣。农民与天争食,特别能忍饥耐劳。这样的人一旦从军,能迅速形成战斗力。锄把子和枪把子是联通的。他们也许没有远大的理想,也许不懂高深的技术,但最能吃苦。作风顽强。农民根植于大地。解放军在地面上不让任何一支劲旅。到天空和海洋上也许是另一回事。朝鲜战争中,解放军进攻时除了吹冲锋号,还敲锣。美军士兵最怕听见那刺耳的锣声。每忆此景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农村里庙会跳大戏的。解放军以劣势装备战胜强敌的荣誉,本质上讲是应当属于中国农民的。

县委书记:想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L先生:也有另一面。中国农民,主要是汉族,世世代代的劳作形式是农耕,终生脸朝黄土背朝天,他们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脚下这块土地。他们缺乏游牧民族那种广阔的视野,更缺乏渔牧民族也就是海洋民族那种开拓的勇气和精神。中国军队历史上很少有远征,哪怕在它最强大的时候也很少,便是此理。

县委书记:唐朝军队也许是个例外。

L先生:唐朝实则是鲜卑人的王朝。只是有人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鲜卑是马背民族。

县委书记:清军呢?

L先生:初期清军一往无前,马背上得天下。后来它向农耕文明投降了。晚期清军不堪一击。它是在马背下失去天下的。

县委书记:不错。

一、用观念战胜观念

L先生:“三农”肇始于这三句话:“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其实“三农”问题是一个问题:农民问题。中国自古至今一直以农业立国,农民人口非常庞大,对社会的稳定性极其重要。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农民问题解决得好,农民是顺民;农民问题解决得糟,农民变流民。中国的历代王朝都毁于流民之手。“流民”这个称呼古来有之。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就被统治阶级污蔑为“流贼”。今天没有“流民”这一称谓,但另一个称谓我们耳熟能详:“盲流”。其实,“盲流”和“流民”有血缘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一回事。流民越多,社会就越不稳定。流民有两种,一种是有根的,一种是无根的。无根的更具破坏性。解决办法是让他们生根。

今天,中国的农民问题很严重。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中国面临无数的困扰、焦虑和难题,而最大的世纪性难题是农民问题。我在同一位中央首长谈话时曾提到过“农民危机”这个词,我不知道有什么词能比它更准确。读不懂农民,就读不懂中国。失去了农民,就失去了中国。毛泽东在打天下时特别重视农民。他的法宝是农村包围城市。中国GCD起于贫瘠的农村。革命成功了,革命万岁。农村依旧贫瘠。贫瘠的农村今天会不会再起革命,这个命题严峻地摆在我们面前。农民的革命性决不能低估。湖北的红安县走出了两百多个将军,全是农民。两位国家主席也是农民。

农民问题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反映这方面情况的文章如山,事例如海。李昌平就是咱们湖北人,他的书《我对总理说真话》是一个制高点,《中国农民调查》是另一个制高点。这些书我都看过,但感到不满足。他们疾呼有余,深思不足。过多的现象掩盖了过多的本质。激情取代了冷静。农民问题症结究竟在哪里?出路何在?我们应当从根本上找原因。英国的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纺织业是中坚力量。后来一度纺织工业大滑坡,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他们寻找原因,发现问题出在羊毛上。羊毛供不应求。羊毛少是因为羊少了;羊少了是因为草少了;草少了是因为授粉的蜜蜂少了;蜜蜂少了是因为破坏蜜蜂的老鼠多了;老鼠多了是因为猫少了。所以,英国人从养猫开始,将此作为恢复纺织业的发端。猫多了,老鼠少了;鼠少,蜂多;蜂多,草多;草多,羊多;羊多,羊毛多。纺织业重新振兴。这一历史事实应当对我们有启迪。

县委书记:L先生,你说中国农民的“猫”是什么?

L先生:我认为首先是观念。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什么观念?歧视农民的社会意识。此观念存在已数千年矣!观念造成歧视,歧视造成不公,不公造成不平等,不平等造成分化,分化造成对抗,对抗造成暴乱。

中国虽然是个农民国家,但作为这个国家主体的农民却处在社会链的最末端。鄙视农民、看不起农民的观念,深植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包括深植在农民自己心中。我给你举一个例子,贪官犯罪后,在法庭上请求宽恕时,都说只要能留他一条命,他哪怕下乡种地都可以。种地的怎么啦?这就是根深蒂固的歧视农民的观念在作祟。农民莫非连罪犯都不如?甚至国家主席刘少奇最后向毛泽东乞求时都说过相同的话,更不用说其他人了。现在城里人犯了罪,惩罚措施之一仍是吊销其城市户口,赶到农村去。“文化大革命”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根本不是什么“接受再教育”,一是惩罚,二是转嫁城市危机。所以文革结束后,它首先受到纠正。

美国有种族歧视,中国有阶层歧视。城市越大这种歧视越严重。有个农村人来北京探望亲戚,刚出北京站,一股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喷溅在地上,顿时从斜刺里冲出来五六个“小脚侦缉队”,人虽老,声音洪亮,说他随地吐痰,要罚款五元。农民嘟囔一句:“北京人怎么这样?”老太太厉声道:“那谁叫你来的?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呀!”农民内急,找厕所,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还得买票。卖票处距厕所有几百米。农民心想:果然是首都,厕所都像个衙门。乘公共汽车,虽说是无人售票,可一个形象很泼辣的女孩把在门口,用一根竹竿啪啪地敲打,喊着:“投币!投币!”到亲戚单位,门卫就像警察似的,审犯人一样地审问他:哪儿来的?有介绍信吗?和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农民气极,返身就走,发誓永不进京。

都说美国妖魔化中国,我看中国人自我妖魔化倾向最严重:后人妖魔化前人,大城市人妖魔化小城市人,群众妖魔化领导,当然有时领导也妖魔化群众,知识精英和商界精英妖魔化工人,然后这些人一起加起来妖魔化农民。可悲的是,农民一旦变成非农民,也立即翻脸,加入妖魔化农民的行列。

县委书记:这种歧视观念是怎么形成的?

L先生:根源还得从中国文化中寻找。我认真思考过,中国文化中有两个东西对形成这种歧视观念起了关键的作用。一是大一统的思想。中国古代所有的统治者,上至皇帝,下至山大王,都拼命追求土地。野心靠土地实现。土地的攫取靠人口实现。统治者都极其重视人口数量的多寡。我在一篇文章里写过,古代战争都是打规模,驱民作战。打规模就是打人口,换句话说就是打农民。毛泽东说:“人少好吃馍,人多好干活。”就是这种规模思想的体现。于是,人口越来越多。中国现在所以可以被称为无可争议的“大国”,最过得硬的指标就是人口世界第一。历代统治者从来把人口主要是农业人口视为竞争的资源,视为实力,而不视为“人”。卷帙浩繁的古籍中有哪一条是为农民说话的?统治者利用农民来改朝换代。一个时期被战乱消耗掉的人口,在和平时期里总是被加倍地生产出来,一直达到另一个饱和点,便又发生新战争;人口再减,再制造。绵绵不绝的人口为统治者者的私欲提供支援。朝代换来换去都是一样的面孔。农民被驱来赶去都是一样的悲惨命运。第二,中国古代所奉行的儒、道、佛三种意识形态,骨子里都是反智的,也就是说都是愚民的。维护皇权非愚民不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愚民首先是愚农民。在中国实行数千年之久的小自然经济生产方式不仅是封建王朝的保障,也是愚民的最佳策略。农民的生存与土地紧紧捆绑在一起。对农民而言,生活是什么?就是为生而活。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曾到贫穷的陕北采访一个放羊的青年农民,问他:“放羊干什么?”农民答:“挣钱。”“挣钱干什么?”答:“娶媳妇。”“娶媳妇干什么?”“生娃儿。”“生娃儿干什么?”“放羊。”“放羊干什么?”“娶媳妇。”这已成为中国最经典的对话之一。古老的亚细亚式的农业环境使农民一代一代地异化。聪明才智在这种异化中消失殆尽。人性也在这种异化中变形。在小自然经济方式中,你的得益就是别人的损失。你的成功就是我的失败。高兴不能与别人分享,而痛苦必须传染给别人。我小时候在农村看到农民的葬礼,农民在哭死去的父母时,惊天动地,泪飞顿作倾盆雨,仿佛非要把亡人哭醒,下决心不让死者安息。我后来明白,这其实是一种即兴表演。把高兴微缩,把痛苦放大。西方人的葬礼完全不同。他们在承受痛苦时,尽量忍住眼泪。他们认为悲伤属于自己。他们总是把高兴与别人分享。

农民对土地眷恋越深,封建王朝的统治就越巩固。农民的视野很难逾越过自家的田头。改革开放初期,我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亩三分定天下。”当时实行包产到户,很多农民分到了一亩三分地。不要小看这一亩三分地,就是这块地,农民就很满足,惬意,在那里精雕细刻。农民对土地的热爱令人感动。“文化大革命”后期,我在大学读书,有一次去“支农”,逢长江发水,荆江分洪。数十万农民必须抛弃土地,搬离到很远的地方。明天就要分洪了,可当天夜里,很多农民还返回地里打了最后一次农药。我久久不语。这种恋土情结虽令人唏嘘,却是反智的。农民只有彻底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农民问题才能得到根本解决。这个问题我一会儿还要谈到。

坦率地讲,我党在夺取全国政权后,处理农民问题亦有重大失误。毛泽东本来是搞农民 运动起家的。他在咱们湖北办过“农民运动讲习所”。我认为他写的第一篇革命文章是《中国农村社会各阶级分析》。他本人也是不折不扣的农民。他也是依靠农民打下的天下。但悲惨的事实是,近几十年来对农民的歧视有增无减。对农民的压榨迫害之酷烈,也是仅见的。今天中国农民问题那么严峻,其实种子是在毛泽东时代就种下的。共和国领袖以农民之身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农民的事。这是国家之幸还是不幸?还是毛主席说的好:“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包括教育毛泽东这个农民本人。

李昌平《我对总理说真话》一书对现实的观察相当敏锐,但对历史的评述却有偏差。他否定现在,肯定过去,尤肯定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政策。这很不准确。五十年代我们的作法还不如历史上某些统治者。专制王朝有时还会让农民休养生息,可我们简直不让农民喘口气。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被强迫着立即加入互助社,高级社,直至人民公社。农民深恨公社。因为这是变相地不花分文地把农民手中的土地由私有变为公有,并以“剪刀差”形式巧妙地占有农民全部的剩余价值。有一组数字,很说明问题:从1978年到1995年,国家财政总支出从1122.09亿元上升到6823.72亿元,增长了6.1倍;而用于农业的支出从150.66亿元上升到567.22亿元,增长了3.8倍。但同期内,国家财政总收入由1132.26亿元上升到6242.20亿元,增长5.5倍,其中农业收入由31.65亿上升到362.05亿元,增长11.4倍。农业对国家财政的贡献比例在增长,但社会对农民的反哺比例却在衰减。农民彻底沦为无产者,用毛主席自己的话说,就是“满头乱发没法抓,编成辫子就好抓了。”所以,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一起,首先拿人民公社开刀。再接着,就是“三面红旗”、“大跃进”、“三年灾害”、“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民被重创,伤亡之惨重,我的著述中多次提及。即便如此,农民还是忍耐下来。有一次,向越南运送粮食的车辆在四川境内被一群饥饿的农民拦截。他们爬上车,割开粮袋,捧起生米就大嚼大咽。一农民看到粮食上有“援越”字样,立即大喊:这米吃不得,是给越南兄弟的!所有的农民立即住手,连吃进嘴里的米都吐了出来。还把口袋缝好。多好的农民呵!当年为马寅初平反时,一位国家领导人看到了有关马寅初的案卷,感慨万千,含泪说:“GCD应该起誓,不能再迫害知识分子了。”我觉得这话用到中国农民身上也合适。

当革命家变成统治者的时候,革命就灭亡。我们建国以后实行的户口政策,是对农民最深重的歧视。户口政策延续了历代统治者把农民死死摁在土地上的思路,使农民的迁徙自由和择业自由受到莫大限制。在严格的户口等级制中,农民处在宝塔式等级阶梯的最底层。只要祖上是农民,就有可能世世代代沿袭下去。鲤鱼有“龙门”,农民有“农门”。要想跳跃“农门”成为城镇户,农民们像刘邦一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不愿出去。一道户口的鸿沟横亘在城乡之间。多数农民在这道沟前倒下。少数人过来了,旋即加入挖沟的大军。这种户籍制度距现代文明太远了。户口之墙与其说建在世上,不如说建在人的心上。宫希魁有篇文章《用大视野审视农民问题》里,有句话很深刻:“农民耕作了一辈子,给社会造了大量的财富,竟然被说成没有‘工作’。”农民自己也这样认为。而从事其它职业的人,自被一个单位正式录用那天起,就算参加了“工作”。除了农业以外的任何行业,录用人员几乎都要经过筛选。而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则不需要。凡是别的行业不要的人都可以干农业。1957年,国务院颁布《关于各单位从农村中选用临时工的规定》明确提出:“各单位一律不得私自从农村中招工和私自录用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从此,“盲流”这一带有巨大侮辱性的称呼成为农民的耻辱和标记。毛泽东可能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在民国初期,他可以无需带任何手续就外出求学,甚至拿着一封私人的信函就到了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的图书馆担任管理员。

县委书记:L先生,你说的真是深刻。

L先生: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我们歧视农民的观念无处不在。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农民是中国最大的纳税群体,可农民却享受不到任何纳税人的待遇:没有公费医疗,没有养老保险,更没有城里人那么多名目繁多的社会福利待遇。试问,这公平么?

归根结底,我们必须彻底改变歧视农民的观念。用观念战胜观念。这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大考题,我们要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要从剖析和改变中国文化入手。光治表不治里是没有用的。蒋介石的三民主义在农民问题前翻了船。毛主席的计划经济也在农民问题前翻了船。只有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让农民真正的休养生息。然而,今天,改革的思路即将用尽。改革给农民带来的恩惠即将用尽。时代在发展。昨天不代表明天。改革开放初期,农民较过去而言富裕了许多。在那段时间,家已经与集体、与国家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是在荆江分洪区,1998年大洪水时,农民自发地保卫家园,决不后退。没有人来号召和鼓动他们,全是自发。村干部说:谁比较富裕谁就比较积极。“不用喊,上堤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今天,改革深化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我们必须与时代同步。

二、把八亿农民纳入政治体制改革的轨道

L先生:高金钿在谈到我国国家安全战略时曾讲过这样一句话:“国家安全真正的目的与其是寻找战斗或战争的胜利,不如说是寻求一种有利的战略态势。”把这个观点套用到农民问题上来,我觉得与其帮助农民解决一个个具体问题,不如寻求一种有利的战略态势。农村的战略态势是什么?我认为还是政治体制改革。国家安全需要战略家。解决农民问题何尝不需要战略家?战略家是强者,总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客观世界,改变世界,这是愚蠢的。真正高明的战略家应当顺应历史潮流。高金钿称此为“替天行道”。整个中国的潮流就是政治体制改革。农村的潮流绝不可能游离于中国的整体态势之外。现在中国的经济基础已经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转变为市场经济体制,她的上层建筑不变行吗?她的基层和最底层不变行吗?如果不变,不是旧的上层建筑吃掉新经济,就是新经济吞噬旧的上层建筑。邓小平说:“不改革死路一条。”就是此理。

政治体制改革既是党和政府的事,又不全是党和政府的事。中国有八亿农民,如果不能把这批人纳入政治体制改革的轨道中来,那么你的政治体制改革是不会成功的。成功了也无法在中国生根。顶端和末梢同时发动,两场战役,胜利会师,乃中国世纪之幸。两场战役目的相同,形式不尽同。顶端搞党内民主,末梢搞村民自治选举。可以有先胜后胜,甚至允许失败,却不允许不打。只要投入战场,就会形成高金钿说的“有利的战略态势”。

县委书记:我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我指的是“顶端和末梢”。

L先生:我提出的实际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即“农民参政”问题。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提过这个说法,但这四个字是我想出来的,不,是从我心中跳出来的。在一个农业大国里,农民的政治参与程度如何,是衡量这个国家政治生活开明和制度健全的重要标志。而现在,农民基本上是现实政治的被动接受者,而不是现实政治的积极参与者。有一种看法,上层先把政治体制改革弄妥了,再普及农村。这颇类似一些经济学家前几年提出的“淋下效应”。洗澡时喷头淋水,浴缸满了,自然就漫出来,润泽其它地区。当时提出这个观念是针对西部发展的,核心为:不管西部,一味发展东部,东部大富,西部自然会被带动。“淋下效应”用到政治体制改革上是不合适的,这样做是不能够解决好农民问题的。有句玩笑话:我们乡下人才开始用纸擦屁股,你们城里人已经用纸擦嘴了。一个看似粗鄙的玩笑反映的却是重大的社会问题。

县委书记:农村已经开始进行村级直选和村民自治。我们县也搞了。

L先生:现在的这种村级直选和村民自治及县乡两级人大代表的直选举尚不能构成真正意义上的政治体制改革,这里有三个原因:第一,这种选举还是自上而下而不是自下而上进行的,我指的是推动者。农民往往对选举抱无所谓的态度,参与意识极其淡薄。第二,允许和推动这种选举的人或部门意识深处有私秘:在农民中推行民主触及的既得利益少,离政治体制改革和重大利益核心地位甚远,因而运作起来阻力小。这种心态决定了这种选举的“做秀”成份大于实际内容。第三,村委会与村党支部的关系有待明确。从政治常识上讲,通过上级组织部门选拔和任命的干部,大部分情况下只对上级负责,因为他的权力是上级给的。村党支部就属于这种情况。通过广大群众选举的干部应该对群众负责,因为他的权力是群众给的。村委会就属于这种情况。但现在的状况是,党支部权力垄断。在农村真正说了算的不是村民选举出来的村委会,而是村党支部。村委会在重大决策上必须听命于村党支部。这样做也许在中国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党领导一切,但会损伤村民的选举积极性。现在农民对选举的热情已减。他们由热烈变为冷静,由冷静变为冷漠,由冷漠变成冷酷。再加上有些地方操纵选举,让民主走形式,搞口服心不服,或搞“手服心不服”。

不久前我听到一个故事:一个村里搞选举,一个谋求连任的村委会主任,民愤极大,外界都认为他肯定会落选,但他在发表竞选演说时非常自信,口气也特别武断。他说:“我已经当了一届村委会主任,该捞的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们不选我而选另一个新手,他没尝过当官的滋味,捞起来肯定比我更厉害,更贪婪,你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村民们果然认为理由充足,真的就选了此人。有人听到这故事时笑了,我根本笑不出。这故事反映了两个问题,一是农民对选举的冷漠,二是农村的腐败问题已到了不得不引起关注的程度了。这或许是政治体制改革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也许只有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才能解决。

县委书记:对此我有同感。

L先生:前不久,我专门利用休假时间到一个贫困县去看乡村选举,碰到一个农民,我同他聊起来。他告我:“吃不饱饭。”我说:“种地还吃不上饭呀?”他说:“我不种地了。”“为什么?”他说:“种了还不够给那些当官的呢。这也提成,那也提成。这也缴税,那也收费。种了地收点庄稼自己都不够吃。”我问:“这样的官你可以不选他呀。现在不是有乡村选举吗?”他说:“选举?谁选他了?他的官位都是掏钱买的!谁掏钱多谁当官。一个选的也没有。上面命令谁当啥谁就当呗。”他说他们乡的书记用贪污的钱买了个副县长的职务。

在中国,城乡之间差距很大,但城乡之间腐败的差距无几。也许有数量上、方式上的差距,但质量肯定一样。腐败已经成为农村不稳定的一个乱源。尤其是制度性腐败,已经不是个人道德的考验,而是整个农村政治制度的疏漏。全国都存在贫富悬殊问题。全国逾八成以上的财富掌握在不到两成人的手上。农村情况更甚。

腐败在农村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两点:一是农民负担猛于虎。农民最根本的负担在于供应城市居民低价粮及低价工业原料。政府则对主要农产品的购销进行垄断。这个问题我下面还要谈到。现在我主要谈的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官与民的比例,成了农村社会的大肿瘤。农民要养庞大的官僚群体。这又涉及到政治体制改革问题。中国是传统的农业社会,基层政权无非是一个县衙一个县太爷,两三个师爷,几个衙役而已。但今天传统的农业社会结构未变,你看看我们寄生在农民身上的基层干部增长了多少?数量惊人,不,骇人呵。就举咱们县为例,一个小小的贫困县,光衙门就有几十个。还不包括乡镇到村那些小衙门。衙门再小,也是衙门。衙门不大,蝗虫不少。编制动辄上十上百。享有特权的蝗虫们的胃口又出奇的好,“三百座名园一扫一个空”。我亲耳听到农民说这样的话:解放前压在我们头上的是三座大山,而现在压在我们头上的是数不清的大山,根本透不过气来。书记,你给我说一下农民究竟有哪些税要缴纳?你想到多少说多少。

胡温:划时代的新政

信力建

(2010-03-04)

党和国家领导人胡锦涛、吴邦国、温家宝、贾庆林、李长春、习近平、李克强、贺国强、周永康

2004年胡温执政以来,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提出构建和谐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树立社会主义荣辱观以及自主创新等新理念,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形成一揽子新政策,即“胡温新政”。

“胡温新政”的意义在于这一时期的特殊性。在21世纪初,中国背对的是整个20世纪的历史遗产和沉重包袱。同时,起自1980年代的改革开放时期正在走进我们的历史。21世纪初的中国,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历史性的整体发展和文明建设时期,这一切都需要伟大政治家的正确认识、积极引导和强力推动。“胡温新政”必须是在人类生活所需要的普世价值体系指导下的以推动中国大陆社会文明建设与发展的具体方法和途径。它的政策内容涉及和包括从民生的一切方面到社会的科学技术基础与上层建筑的所有领域。就目前看,“胡温新政”能否为中国大陆发展开辟出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仍然需要实践的检验。“胡温新政”的提出,是人们对于改革开放时期过后社会公平与正义的一种期待。

我们可以看到,胡锦涛和温家宝都是在中国改革开放时期成长起来的职业政治家,在改革开放后期成为国家领导人。当他们确立领袖地位的时刻,事实上,中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开放时期的历史使命已经基本完成,因此,可以说,胡温体系天然地承担着超越改革开放时期和开辟新的历史时代的任务。如果我们看新中国历史,我们可以看出:建国六十年,中国经历了革命立国、改革建国、和谐富国等三个时代,而一胡温为代表的第四代领导人,正处于“和谐富国”的第三阶段。以当今社会发展的重要事件为出发点,进而梳理出中国发展过程中的时代特征,提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中国发展的三个时代的论述,重点阐述了“第三时代”的形成、特点,及未来的走向。也就成了我们回望历史,走向未来的必由之路。

就现实层面来看,实际上,“胡温新政”潜移默化进行的是中国第二次改革——这次改革的理论、内容、思考都与上一时代不同。中共第四代领导核心执政以来,面对国际国内的社会变化,提出了中国再改革的理论思考,而这些理论建树的背后,是一个时代的变化。在这改革中,出现了诸如模式转化,真正跨越“改革传统”;利益多元,建立新的利益协调机制,形成新的社会凝聚力;上下博弈,找到制度性利益平衡关系;腐败现象严重,建立有效的制约模式;公共服务,实现政府角色转换;民主法治,在党的执政中达到和谐统一;社会公平,建立有效的公平博弈机制;社会循环,在平稳发展中完善“自我纠偏机制”;经济发展,实现政府能力与市场能力有机结合等等新问题和新挑战。

过去6年,胡温在经济上秉承全球主义市场经济路线,和先进的市场经济国家实现了同一平台的博弈;政治上,执政为民,法治立国,民生民主的普世理念成为“胡温新政”的核心要素。涵盖政治、物质和精神的“三个文明”共建和公平效率同步发展、好快结合的科学发展观,构建了社会和谐的基础。第二大贸易强国和第三大经济体,是“胡温新政”交给民众优异的硬实力成绩单。如果说过去5年的“胡温新政”在国是方针的决策上“有破有立”,现在起步入成熟期的“胡温体制”则面临着突破改革与发展拐点的“立”的重要使命。胡温出手不凡,大部制改革为标志,在组织机构和转变政府职能方面立起发达国家数百年才完成的格局。尽管本届政府组成的大部制尚未实现决策、执行和监督分立的理想状态,但国务院组成机构破解了历次行政体制改革“膨胀——精简——膨胀”的怪圈顽疾。更重要的是,从中共十七大报告出现大部制到今年人大落实,中间不过数月,凸显“胡温体制”在破解行政体制弊端、优化政府职能方面的铁腕和高效。

当前,中国社会已经迈入人均GDP2000美元的瓶颈阶段,只有前行,不能后退。在民意的期冀下,“胡温体制”不能惮于直面复杂的社会矛盾,如两极分化严重、城乡地缘分野、宏观经济运行不稳、能源危机等困扰。这些问题和矛盾,“胡温体制”的解决之道是宏观调控,机制更新和政策性的流程再造。

在下面的文章中,我将就“胡温新政”6年来,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名声、国防、外交各个方面取得的成就和存在的问题做一个粗略的梳理。

一个农民眼里“胡温新政”的功与过

“胡温新政”有三大值得中国人民永远赞颂的超越前人的无上功德:

(一)废除了公粮制度。这是最值得夸耀的第一件。因为历朝历代,中国农民,已经把交公粮,当成了不可动摇的制度和习惯。在胡温治下,非但公粮可以不交,而且交了是可以换钱的,比自己拉街上买还更方便些。

(二)“村村通”。在秦朝,也听说过四通八达的驿站,但是时隔千年,中国农村的道路,依然充满了无尽的坎坷和泥泞。胡温治下,如今不但公路是村村通的,而且电视和信息网,也基本是村, 村通的。中国如今的快速发达,与此举措,有极大的关系。

(三)农村的“医保”、“低保”和“优抚”政策。这也几近是前无古人的,尤其是当今的医保政策。中国农民,从来不是愚蠢到不知道好坏的流氓,他们对于政府点滴恩泽,没有不在心底里牢记并感谢胡温及其政党在这几方面的深切体恤的。

但是,新政也有其突出的缺点和错误:

1)火化政策。这一条,我历来是称之为“万恶的”。因为,在广大的农村地区,火化政策,一般都仅仅是一种在死人身上敛财的工具罢了。党是为民服务的,可有这样普遍的交钱还是土葬的滑稽剧么?已经上演了多年,至今未改,我为之痛心不已。土葬是世界范围内千百年来并无甚大错的一种送种方法。为节约耕地起见,再加上大城市不方便土葬的诸多因素,当年国家搞火葬固然有其有道理处,可如今这种肆意敛财,却十分虚假的做派,为何就能长期睁只眼闭只眼呢。并不是没有办法的啊。中国的荒山野岭多的是,早就说了,只是花费点运输费就行了:在指定的荒山土坡上,土葬故人,然后栽树以纪念之,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嘛,为何就不行呢。如今不少地方那种购买墓地的做法,实在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这不能不是其污点之一。

2)计划生育。这个政策也是到了该废除的时候了。哪里有只准有钱人多生小,而不准穷人有多子的法律呢?宪法早已规定了人是有自由的,可在生死两个最大的权益问题上,被强暴,别的还说什么呢?这是据我看中共人权的最大污点之一。

3)腐败和作假。官僚的腐败历朝历代都有,国内和国外也大都一样。但中国时下的腐败,几乎达到了公开化的程度。别的不说,连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官,如今很多地方居然都存在着严重的贿选现象,可想往上的官阶之路,是如何的拿钱开路。陕西有个所谓的“周老虎”,上海有个所谓的小韩寒,都是在真假问题上,在中国引起轩然大波的实在不足挂齿小事情,可是在整个百姓“父母官”的官场上,诸如假文聘、假年龄、假履历,简直比比皆是。打假不从根上打,就好比一边施肥,又一边掐树叶一样令人好笑。

4)房改、医改和教改。这几方面,胡温治上,有长足进步,但依旧乏善可陈。

5)宣传。在宣传方面投入不少,可是电视上充斥着没完没了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唯命是从、磕头作揖的烂货色,尤其不少电台为了金钱,广告简直到了坑蒙拐骗、阴险欺诈、一叶障目、掩耳盗铃、信口雌黄、厚颜无耻、伤风败俗的地步。你们自己可以买一台收音机,到了晚上,睡在床上,打开之后,无论在中国何地,稍微听一听。说实在的,这改那改,改造人们的思想和意识形态,才是最高屋建瓴的事情。君不见有机场弑母的留学生么?君不见有为获利而断指的工人否?君不见有越来越多的学生娼优否?君不见居然有卖儿卖女的而浑然不觉羞愧的农人否???

建议:国家下一步第一要加大各种年龄和各行各业的基本素质教育和专业技术教育的投入。国与家是一样的,在教育上的投入,一般总是相对最少遗憾的。但教育方法和制度的缺失,则是教育失败的第一毒瘤。中国教育目下第一要注意铲除作假的恶习;第二要培植自由和创新的意识;第三要培养他们发自肺腑的真正爱心。中国人不傻。可恨的历来都有愚民的政策蒙蔽了他们可怜的双眼!

遗憾:顺便说点令人遗憾的事。温大概就要下台了,这个彬彬有礼一向温文尔雅的好人,突然在刚刚过去的记者招待会上不点名地把矛头指向了薄熙来,这无疑是给无数热爱毛泽东的老百姓头上浇了一盆早春的冰水,伤害了不少民众的感情。或许温是对的。但如此突然的论调,并不符合温家宝的一贯做派。也许人之将下,其言也善。我们坚定地相信他说的话。但是,薄熙来及其所治的重庆市,一个时期以来,无疑是一面无数毛粉丝心暖无比的亮丽旗帜,如今当众大加砍伐,作为见识肤浅且对毛无比崇敬的农民的我,真实的感觉是对温有一丝心凉,对簿有无限的惋惜。

想说的话,大致就这些。有不对的地方,炮轰好了。但坚决乞求能不封喉最好。

大声为胡温新政叫好!

(2004-7-24)

胡锦涛、温家宝新体制形成以来,正在促成中国社会各方面的转型。这种转型是以前所没有过的。胡温提出了“以人为本”的基调思想,开始修正封建专制思想在各级机构中的余毒,这可以视作中华人民共和国立国以来在政治上的一大进步。胡温力倡“以法治国”、“以法管党”,严厉打击高层腐败,开创党风、政风公正廉明之大道,人民无不拍手称快。胡温新政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亲民”,重心放在社会的大多数,重新认定占社会的大多数的工人农民的利益,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追求社会公平方面,这是国家之大幸、人民之大幸。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不正当谋利的既得利益者是不甘心政治经济利益受损的,某些机构、部门、地方政府不愿为了人民和国家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的“诸侯经济”,利益调整导致“大国”和“诸侯”、中央和地方、新政和旧势间不可避免发生权力、利益的全面碰撞。作为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国民,我们都应该站在人民这一边,站在更加文明进步的这一边,拥护党中央、国务院的各项决策,为国强民富、为中华民族的崛起发一声喊、出一份力!

胡温新政与中国社会主义新潮

郑永年

(《联合早报》2004年1月27日)

很多观察家已经注意到,胡锦涛、温家宝体制形成以来,正在促成中国社会各方面的转型。虽然很难用一些概念来表述所有这些变迁,明确的是新领导层已经指出中国社会发展的一个大方向。这种方向的确定是改革开放以来所没有过的。可以说,正在出现和形成的是社会主义的一种新潮。这种新潮至少已经反映在三个主要的方面。

首先是发展方向上。最主要的是提出了“以人为本”的基调思想。“以人为本”本来就是欧洲社会主义思想运动的内核,意在修正资本主义制度所带来的诸多弊端。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实践表现为和“以人为本”思想的对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人为本”被视为是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主要内容而加以批判。现在它成了指导中国社会发展的基调,这是政治上的一大进步。

其次是政策层面。胡、温新政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把“以人为本”的重心放在社会的大多数。在用法律手段保护新兴阶级的同时,重新认定占社会的大多数的工人农民的利益。新领导层提出的“新三民主义”等概念是“以人为本”理念的表现。在具体政策方面,新领导层也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追求社会公平方面。近年来建立的“社会低保制度”是其中政策之一。在2003年“非典”(沙斯)期间免费为农民提供医疗,到最近的为民工追讨工钱等政策行为,也表达了对社会多数利益的重视。

再次但可能是更为重要的是领导人的行为方面。在任何国家,最高领导层的行为都是非常重要的。在中国更是如此。在法制建设还不很完善的情况下,领导人的表率作用具有相当大的政治影响力,比一些具体的政策更能影响下层官员的行为。胡、温新政中所形成的亲民风气,和高层的个人行为紧密相关。

对中国社会主义重新建构

社会主义新潮是对中国社会主义的重新建构。简单地说,社会主义在中国已经经历了三个历史阶段。

第一个时期就是毛泽东所领导的革命和建设。社会主义在传入中国时并不是主流。在当时流行的各种主义如自由主义、民主主义、资本主义、民族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等中间,毛泽东等第一代领导层选择了社会主义。但是当时主要目标是为了建立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而不是像社会主义起源的欧洲那样强调社会福利。所以,中国的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是结合在一起的。在新中国建立以后,这种社会主义的内容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不管人们对它的评价如何,计划经济在当时也被作为一种建立独立主权国家的手段。它的重点并非个人,而是国家力量。加上冷战因素,领导层过分强调公有制,人为地和资本主义区分开来。

第二时期是邓小平等第二代领导人对社会主义的反思。毛泽东极端形式的社会主义造就了一个强主权、穷人民的国家。邓小平提出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的口号,并实施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的政策。在苏东共产主义制度解体以后,更是全方位地引入市场经济乃至资本主义经济运作方式。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搞经济建设,脱离贫穷社会主义,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资本主义经济方式来冲击僵硬的政治体制对经济改革的束缚。这个时期在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发展方面非常成功,也促使了中国社会开始作全方位的转型。旧的体制被冲垮,但新体制的确立相当缓慢。尽管高层从来就没有宣布放弃社会主义,但一般认为,资本主义的崛起表明了社会主义在中国的总结。中国各界除了拼命追求经济利益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乱象,因为人们不知道社会在往什麽方向发展。

类似欧洲版本的社会主义

现在开始进入第三阶段,即社会主义的新潮。说它是新潮是因为不是对旧式社会主义的回归,而是一种新的综合创造。它继承了旧式社会主义的很多合理理念,如社会公正、以人为本和协调发展等,但使用完全不同的方法来实现这些理念。在很多方面来看,社会主义的新潮完全放弃了冷战时期苏联和东欧版本的社会主义,而类似於欧洲版本的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新潮的根据是中国的社会现实。欧洲意义上的工业化在中国刚刚开始不久。加上全球化、社会流动、农民问题和阶级分化等因素,中国似乎显得更具社会主义的基础。一句话,如果不能解决占社会大多数的工人和农民问题,任何主义在中国都难以生存。社会公正、“以人为本”等社会主义概念使得社会主义再次在中国复兴。实际上,现在中国社会存在着的各派思潮如自由主义和新左派,尽管他们有不同的理念,但没有一个思潮否认社会主义的核心概念。各派分歧的并不是这些社会理念,而是实现这些社会理念的手段。

“以人为本”等新概念的提出及其新的发展手段的引入,使得中国社会主义再次具有了非常的活力。这是一个新的政治经济体系。方向逐渐明确,但是如何建立社会主义的民主则既是一个理论问题也是一个实践问题。社会主义是一种通过人民参与政治过程来达到社会公正,实现“以人为本”价值的制度。当中国的多种所有制经济已经明了之后,人们更为关注的就是政治上的民主化和社会民主制度在中国的确立。这才是中国面临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