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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改革何处去?

时间: 2017-06-10 14:45:07来源: 作者: 阅读:

凤凰网财经·财知道与《中国改革》执行总编辑张剑荆共话中国改革:GDP增速三年来首次破八,中国改革该向何处去?

  • 要怎么把经济重新振作起来?只剩华山一条路,唯有改革,你没别的办法了

  • 在所有的剥夺企业家财产的行为中,可以说都有腐败蕴藏其中

  • 很多地方的"打黑",变成了"黑打",如果这种做法形成了"模式",那将是中国的灾难

  • 千条、万条, "新36条"还是"旧36条",不如限制政府权力一条

重振经济只剩改革一条路,在规律面前没办法

要怎么把经济重新振作起来?可能只剩华山一条路,唯有改革,你没别的办法了。改革见效慢,对既得利益触动大,既得利益不会太支持改革,而是更支持凯恩斯主义的一些办法,但是在严酷的经济规律面前,在经济现实面前,没办法。

张剑荆(财新《中国改革》执行总编辑)

胡释之(宏观经济学者)

胡释之:今天跟张总编聊聊中国改革的问题,我们看到有最新的数据,GDP增速三年来首次破八,7月份CPI升幅也降至两年半来最低,会不会是推动中国再次改革的契机?不是老讲危机促改革嘛。

张剑荆:这种偏悲观的情绪,实际上从第二季度甚至是从第一季度开始就很明显了,认为经济下行压力比较大,当然我同意你的观点,确实,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不要忘了改革,不要忘了通过改革来应对危机。为什么这样讲呢?中国经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与以前比起来已经相当不同,目前面临的很多问题,都是在之前逐渐积累起来的。比如说,大家一致认为,2008年推出的四万亿刺激计划,是造成当前问题的重要原因。在这种情况下,重复老路,解决不了问题。要走出困境,需要改革。但是这里面有个矛盾,往往遇到危机的时候就忘了改革,或者改革就退居到次要的位置,把重点又放在如何刺激经济,如果使增长速度不要下滑的太厉害这个问题上,所以改革往往被忽视。

胡释之:可能这次是不得不改了。开头我们讲,这是3年来首次跌破8%,3年前也就是2009年,那时候美国发生金融危机,中国经济跌破8%,于是出台四万亿刺激计划应对危机。但是接下来出现房价高涨,通胀达到百分之六点多,后来又采取收紧政策,经济增速重新跌回8%。这其实是见证了凯恩斯主义从发挥功能,到最终破产的一个全过程。危机再次来了,经济再次下滑,2009年我们可以说放弃改革,靠刺激政策把它刺激起来。但现在我们刚刚经历一次刺激政策的破产,再重新搞刺激政策,在观念上已经得不到支持了,在舆论上得不到支持。要怎么把经济重新振作起来?可能只剩华山一条路,唯有改革,你没别的办法了。改革见效慢,对既得利益触动大,既得利益不会太支持改革,而是更支持凯恩斯主义的一些办法,但是在严酷的经济规律面前,在经济现实面前,没办法,只能通过改革了。所以我觉得这次经济下滑,可能真正是一个改革的契机。

张剑荆:我注意到,温家宝总理2012年7月6号在南京召开的五省经济座谈会上,明确地说,“稳增长”要和“抓改革”联系起来,他说,财税政策、货币政策等等,都要与改革联系起来。很显然,他希望这次“稳增长、防通缩”,不只是沿袭旧的办法,而是要注入一些新的内容,要通过改革,给予经济增长以刺激。我觉得这个判断,这个说法非常对。我们在“九五”时期就讲要转变增长方式或发展方式,但是,进展缓慢。经济形势好的时候,想不到改革,出现经济危机,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一心想的是如何刺激经济,也想不到改革。危机不断强化着我国固有的经济增长机制。结果是,改革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增长才是硬道理。不断强化的结果,是改革越来越难。以至于旧的发展模式压倒了改革。

政策制定者应更自卑一点,经济不是政府搞起来的

传统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硬着走,代价高昂,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政治角度,都越来越不合算。凯恩斯主义是一个短期的工具。但在我们这里,它却成为一个基本的政策工具,工具箱里面全是这种东西,一遇到问题,拿出来的全是凯恩斯主义那一套

胡释之:这叫做蛮力型经济,用蛮力。经济就像一个人一样,我们当然是希望越强壮越好,但是你不能拔苗助长,不能靠蛮力,靠打兴奋剂,靠吃激素让它变得强壮,我们以往都是用的这套思路,靠政府的外力去推动经济。像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中国经济有可能“硬着陆”,怎么办?靠打强心针,搞硬起飞,搞硬启动,如果还是这样,那肯定就会再来一次“硬着陆”。所以温总提的稳增长和抓改革两者结合,我觉得是非常好的,可能会使中国的经济增长方式,从蛮力式增长转向精明式增长。不是靠大投入、大资源或者大放贷、大财政去刺激增长,而是要依靠改革释放民间企业家创新的头脑、创新的活力去推动经济,靠企业家发现市场,他的前瞻性判断,发现市场上消费者的潜在需求,通过这么一种细腻的增长,把经济弄起来。

张剑荆:刚才说的,传统政策的空间越来越小,起的作用实际上是在递减。再弄一个4万亿下去会是什么结果?我估计很多人都不敢冒这个风险。房地产再起来有什么结果?在北京等大城市无限制地发展家用轿车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产业不转型升级,环境能否承受得住?这些问题,都必须考虑。实际上现在很多的问题,经济上的问题,比如说产能过剩,就是因为前期投资造成的。传统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硬着走,代价高昂,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政治角度,都越来越不合算。刚才你讲到凯恩斯主义,凯恩斯主义是一个短期的工具。但在我们这里,它却成为一个基本的政策工具,工具箱里面全是这种东西,一遇到问题,拿出来的全是凯恩斯主义那一套。

胡释之:政策制定者其实得更自卑一点,而不是像凯恩斯主义那样很自负,觉得我能把经济搞起来,我能刺激老百姓的消费需求。这种能力是你政府不具备的,只有企业家他不停地去试错,去开发出新的产品,开发新市场。需要企业家去做这个事,而且不是国有企业家,国有企业家也没有这种能力。需要的是民营企业家,像马云,像乔布斯这种。所以我想下一步改革的重点,可能是要回到咱们过去几十年改革的一个基本思路上来,就是国退民进,更多的依靠民间资本。我知道《中国改革》一直对民营经济关注非常多,重视民营经济制度环境的建设,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国进民退,对民营经济的打压或者是掠夺,民营企业家的私人产权得不到保护。

张剑荆:企业家精神,是支撑中国三十年多年快速发展核心要素,但往往被忽视。我们一说经济增长似乎都是政府的成就。政府需要做的是,创造条件让企业家发挥作用,让企业家能够自由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创造力,组织各种要素来形成生产能力。

政府官员不是一般公民,权力使用必须严格限定

通过完善法治,对政府权力有约束。虽然官员确实很想收你的贿赂,很想给你这个特权,但是我一给你的话,法院得找我说事,说我违反法律、违反宪法,我就要下台,得坐牢。你企业家再怎么想着寻求特权,我官员再怎么想给你特权,但是我慑于法律的威严,我不敢

胡释之:激发他们的创新热情,而不是移民的热情。

张剑荆:对,现在企业家向海外移民很厉害,应该引起关注。在各种影响企业家发挥作用的环境里,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尊重法治。作为转型经济体,违规的事情比较多,政府的项目审批权限很大,各种规章制度有很多很不合理。在种情况下,企业家要依法办事,不逾越各种各样规章制度的界线,确实比较困难。在我看来,很多地方出现的问题,尤其是以打黑的名义出现的问题,明显地逾越了一个基本的法律界线,动不动把财产充公。很多地方的“打黑”,变成了“黑打”。比如,以重庆为代表的“打黑”,最值得记取的教训,是一定要依法办事,不能通过践踏法治,实现特定的政府和社会目标,无论这些目标显得多么高尚,都不能以损害法治权威的方式进行。如果这种做法形成了“模式”,大家起而仿效,我看那将是中国的灾难。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揭开“黑打”的盖子,昭告天下,让人们认清其危害。

胡释之:一次充公,一次莫名其妙的打黑,它造成的危害,会把你发“新36条”、“旧36条”加起来产生的正面效应都要抵消掉。

张剑荆:那当然是。

胡释之:民众不信了,虽然你文件上口口声声说支持我、鼓励我,但你实际行为是打压我。

张剑荆:在所有的剥夺企业家财产的行为中,可以说都有腐败蕴藏其中。比如说,稍微照顾不周,得罪了某个官员,这个官员都有可能动用公权力打击某个企业家。政府官员不是一般的公民,他手里面拥有权力,其权力的使用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律范围内,否则,就可能给一个企业带来灭顶之灾。但是,话说回来,我也希望企业家尤其是民营企业家,要了解法律,了解政策,也要依法办事,不能够一天到晚都想着攀附政府官员,通过与官员形成特殊的关系,寻求商机,寻求保护。现实中,很多企业家常常以此为荣。很多出事的企业家,在出事之前,往往也是这样做的。因此,我希望企业家一定要自律,要干净,要合法办事,有理有节。

胡释之:严格要求自己。

张剑荆:我经常引用一句话,是费正清说的。费正清在他的《美国与中国》这部书里面讲,中国的商人和西方商人不一样,有什么不同呢?他说中国的商人不是想办法去制造一个捕老鼠的机器,捕鼠机,而是想从官方那里得到捕鼠的特权。我觉得这个观察是很敏锐的。企业家不是想着创新,创造出新的产品,而是想着从政府那里得到特权,特权越大越好,在这个过程中,很显然要和政府官员发生一些不正当的关系。但是,形势一变,原来形成的特权关系就有可能变成陷阱。

胡释之:会不会民营企业家,你刚才讲的追求捕鼠的特权,是被逼无奈?是先有寻租空间,先有政府管制,他才去寻求。假如我们通过宪政改革,政府没法给任何人捕鼠的特权,我给不了任何人特权,民营资本也就不会去寻求,他从哪去寻求?所以我觉得最根本的就是你刚才讲的,通过完善法治,对政府权力有约束。虽然官员确实很想收你的贿赂,很想给你这个特权,但是我一给你的话,法院得找我说事,说我违反法律、违反宪法,我就要下台,得坐牢。你企业家再怎么想着寻求特权,我官员再怎么想给你特权,但是我慑于法律的威严,我不敢。

张剑荆:现在就是权力太大,逼得你没办法。你要想发展,你要想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必须想办法谋取保护,谋取特权。

胡释之:我就想千条、万条,其实不如限制权力一条。“新36条”还是“旧36条”,其实不如限制政府权力,限制国有经济发展一条。不能光是说去鼓励发展民营经济,你要不在权力基础上有限制,那也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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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凤凰财经(2012年08月09日)